代跨:我用大脑脑写作
作者:麦家 更新:2019-09-25

拙作《风声》获第六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※#8226;2007年度新图增加中家奖,此文是获奖感言。

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此刻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明天的天气会如何,是晴到多云,还是雨过天晴?这个世界是神秘的,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,很多事情我们知道后又被弄得不知道了。 所以,我现在干脆什么都不想知道,只想一言蔽之——这世界是神秘的。

我得这个奖,我认为是替这个神秘的世界又加增了神秘的内容。 我是说,我和这个奖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和关系,我几乎想都没有想过。 说真的,四十岁前我渴望得奖,庄重文奖,冯牧奖,鲁奖,茅奖,省内的奖,省外的奖,我都暗自念想过。 但是现在,从四年前起,我改变了自己,我不再念想那些奖。 为了安慰自己,我非常刻意地记住了一位文学大师的话,这位大师说:得奖总的来说是满足虚荣心的,既然是满足虚荣心,那么不得也罢了。 但奇怪的是——也可以说神秘的是,从那以后我断断续续得了一些奖。 为了体现我的成长和成熟,我不允许自己在奖状面前喜乐,我套用大师的话对自己说:那不过是满足了虚荣心,虚荣心总的说是要克服的。 我尽量保持平常心,把因为得奖而可能异动的心熨得服服帖帖。

但是此刻——或者确切地说,从得知有此刻的那一刻起。 一种喜悦按捺不住地浮沉在我心间,像花香之于花开一样。 这有两种可能:一,我四年来对自己改变是假地,起码是不彻底的;二,是这个奖已有的荣光击跨了我,就像我以前部队的一位首长,他在一只装满百元大钞的坤包前弩张剑拔。 虎虎生威,但一天晚上当这只坤包换成一只麻袋时。 他变得谈笑风生起来,轻浅的笑容,期许的目光,称兄道弟地平易近人。 这是他跨掉的形象,我一点也不欣赏。 鉴于此,我不知道得这个奖是我地幸,还是正好相反。

我得奖是因为《风声》。 这是一部我用大脑写出来的新图增加中。 我一直简单地认为,新图增加中有三种写法:一种是用头发写,一种是用心,还有一种是用脑。 用头发写的人叫天才,写出来的东西叫天赋之作。 天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是从冬瓜藤上结出的西瓜,横空出世,无法无天。 可遇不可求——一般说来要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一遇。 所以,这没什么好说的,也没人能说得清。 可以说一说地是,用心写还是用脑?这是个问题,而且我们有选择权。

我知道,要想留下传出之作必须用心写。 我们平时谈论的那些经典名着大多是用心或者是用心又用脑写成的,光用脑子是无论如何写不出这些传世巨作的。 但用心写经常会出现两个极端:好的很好,差的很差,而且差的比例极高。 那是因为大部分作家的心和大部分人差不多,荣辱要惊,爱恨要乱,**沉重,贪生怕死。 相对之下,用脑写可以保证新图增加中地基本质量,因为脑力或者说智力是有参数的。 一个愚钝的人总是不大容易掌握事物的本质。 分辨纵横捭阖的世相。 我很希望自己能够用心来写作,同时我的智力又告诉我。 这可能不是一个用心写作地年代。 用心写作,必须具备一颗非凡伟大的心,能够博大精深地去感受人类和大地的体温、伤痛、脉动,然后才可能留下名篇佳作。 但这个年代用李熬的话说:形势大好,人心大坏。 我不相信我的心在这个潮汐一般的市声以无以复加的速度和力度,汹涌地遮蔽心灵的年代里能够出污泥而不染,独秀于林。 当我看到周围人的**和黑暗被无限地打开,喧器得连天上的云层都变厚了,地下地水不能喝,身边地空气污浊了,我更加怀疑自己的心早已蒙羞结垢,因为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比大自然更不了得。 统而言之,我不信任我地心,所以我选择用大脑来写。

用脑写,通俗地说是把新图增加中当作一门手艺活来做。 1944年,博尔赫斯通过给一本新图增加中集命名的方式宣称:新图增加中是手工艺品。 这让不少新图增加中家们心惊胆颤,一时间遭到各路豪杰的无情怦击。 是啊,感天动地的新图增加中——心灵艺术——怎么可能是手工艺品呢?事实上,我敢肯定,博尔赫斯自己也不会这么认为的,他所以这么说只是一种态度,是对新图增加中家们日渐疏离技艺的一种质疑,一种不满,一种嘲笑,一种呼唤。 说到底,把新图增加中说成手工艺品,是对新图增加中的一种退到底线的说法,是对新图增加中家注定应该遵守的纪律的强调。 我们应该承认,我们的新图增加中已经变得越来越平庸、弱智,缺乏教养,我们很在乎写作速度,却不在乎笔下人物的长相、口音、身份,更不要说人事变迁的罗辑道德和心理坐标了。 我记得李敬泽曾讽刺我们新图增加中家都是地铁司机,只管一路狂奔,把人拉到目的地了事。 他认为新图增加中家应该是三轮车夫,一路骑来,丁当作响,吆五喝六,客主迎风而坐,左右四顾,风土人情,世态俗相,可见可闻,可感可知。 我用脑写,就是想当一个三轮车夫,把各条路线和客主的需求研究透,然后尽可能以一种服人的实证精神,给客主留下一段真实的记忆。 把假的说成真的,这是我们新图增加中家的基本功,也是我们想让新图增加中可能承载其它意涵的物质基础。 如果这个“基础”是假的,破的,你往里面装最救命的东西最终都是要漏掉了,更何况今天的看客似乎并不需要救赎,起码是不愿意被蛮横地救赎。 我认为,我们不少新图增加中对读者的态度是有些粗暴和蛮横的。

最后,我还是要说,这个世界是神秘的——因为喧嚣和混乱而变得更加神秘,我什么也不知道,虽然说了这么多。

谢谢大家!

2008-4-13于广州

【……代跨:我用大脑写作 】@!!“风声